第15章 第06話(142) 母親的回憶

第15章 

第六話(142) 母親的回憶


(莉可莉絲)「婆婆有這樣的過去嗎?」


(佩伊斯)「我聽到時也很驚訝」


莫爾特倫領,主村,領主府,中庭


陽光明亮的庭院中的闊葉木下擺放著一套白色的桌椅,桌子上放著優質的茶與佩伊斯親手製的薑汁餅乾。


這個如田園詩般的下午是年輕的佩伊斯與莉可莉絲夫婦相聚的時刻。


(莉可莉絲) 「你舅舅是什麼樣的人?」


(佩伊斯) 「與他交談後,給我的印象是一個很普通的正常人。並沒有像與莉可的父親(已故的岳父)交談時那麼令人畏懼、也不像是史庫瓦雷那種優等生的感覺。就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的感覺、看來本性也不壞。」


(莉可莉絲) 「甚至連佩伊斯都覺得我父親很可怕阿。」


(佩伊斯) 「 畢竟是大派閥的領袖,這很自然。對了,莉可你對前福巴雷克邊境伯的有什麼印象?」


(莉可莉絲) 「從我的角度來看,父親是一個好人,但生起氣來非常恐怖。工作時我無法接近我父親,但他實在是太忙了,我小時後還因為只見得到哥哥(父親太忙而見不到)而不滿過。」


(佩伊斯) 「莉可與前邊境伯(故岳父)這麼親近嗎?」


兩人間的氣氛非常柔合,充滿了新婚夫婦特有的粉紅泡泡,真是段美好的時光。


除了莉可身邊站著眼神和表情都很嚴肅的侍女卡艾拉這件事以外。


(卡艾拉) 「佩伊斯殿與卡賽羅爾大人很親嗎?」


(佩伊斯) 「當然阿。從小我就很敬愛父親,但是當我開始工作後,父親在政事上並不會因為寵溺就遷就我,我必須用事實說服父親的。相對的,我反而覺得是母親太寵我了。」


(莉可莉絲) 「婆婆會寵壞你嗎?我無法想像。」


莉可莉絲試圖想像阿妮耶絲疼愛佩伊斯的場景、但還是無法想像佩伊斯會不喜歡阿妮耶絲。


(佩伊斯) 「我的姊姊們更寵愛我,但我實在是不喜歡被母親和姊姊們當成換裝娃娃寵愛,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一直在逃。」


(莉可莉絲) 「是這樣的阿。我下次再問婆婆。」


莉可莉絲開懷大笑,相對的佩伊斯則是苦笑。


很少有人在童年的糗事被拿出來談的時候會開心,最多就只能平常心的當作是既成事實。


(莉可莉絲) 「但是我婆婆現在在王都,所以我想我短時間內也見不到她。」


(佩伊斯) 「前幾天我才剛剛見到我母親。」


 (莉可莉絲) 「真的?」


(佩伊斯) 「是的。我的母親在哭,因為我舅舅所說的事……。」


莉可莉絲因為對佩伊斯的話感到驚訝而不由自主的凝試著佩伊斯。


那麼堅強的婆婆會哭,莉可莉絲認為一定是相當大的事情。


(莉可莉絲) 「發生了什麼 !?」


(佩伊斯) 「這說來話長……」


◇◇◇◇◇



父子倆在王都的莫爾特倫家別邸中面對面。


(卡賽羅爾)「佩伊斯,最近很少有機會能見到你。你看起來很好,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了。」


(佩伊斯)「父親,感謝你百忙中抽空見面。」


(卡賽羅爾) 「當然沒關係,自己兒子難得來了,部下們當然能理解的。」


莫爾特倫男爵是王都正在進行的軍制再編後訓練中的大隊的指揮官。相較於過往重視個人武力,再編後的軍隊更重視連繫協調與團體合作的集團戰鬥。因此軍制再編中最重要的是各個新組建的大隊隊內的連繫與隊間的協調。


這一點與卡賽羅爾之前在莫爾特倫領內率領私兵團時大不相同。倒不如說若直接套用莫爾特倫私兵團的那套方法來帶兵才是不正常。


作為領導者的卡賽羅爾,每天除了訓練、訓練、還是訓練,陷入無休無止的惡戰。另外,作為隊長,他也必須對大隊的人事,財務,後勤,指導等工作負責,因此除了固定訓練外,還有很多文書工作。


換句話說,忙爆了。


即便卡賽羅爾信心滿滿的說沒問題,但這不代表隊長可以因為子女的會面要求就隨意離開工作崗位。


因為卡賽羅爾的白癡父母之名本來就在王都相當有名,現在更是無人不知。所以下屬與其說是理解、倒不如說是放棄規勸了。


有人說他的屬下早就陷入放棄狀態了。


(卡賽羅爾) 「那麼,所為何來?」


(佩伊斯) 「 ...是與媽媽的娘家有關」


面對滿面笑容的卡賽羅爾,佩伊斯露出有點苦澀的表情。


身為父親,對於兒子露出少見的苦澀表情,當然會想知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但轉念一想,這似乎也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卡賽羅爾) 「嗯,那我應該通知阿妮耶斯嗎?」


(佩伊斯) 「是的,但是在通知母親之前,我認為最好和父親先商量。」


即使是阿妮耶斯娘家那邊的事情,但莫爾特倫家的家主畢竟還是卡賽羅爾,先與家主商量是很合理的,所以做父親的就繼續聽兒子要說什麼。


(佩伊斯) 「前幾天,我應德特莫爾德男爵的邀請赴約,見到了前男爵閣下。」


(卡賽羅爾) 「哦?」


當卡賽羅爾聽到諾優魯斯這個名字時,一瞬間忘記他是誰,隨後想起他是阿妮耶絲的親哥哥。


因為是自己故意要遺忘的的名字,所以突然之間反應不過來也沒辦法。


可能是這種想法已經表現在臉上,兒子有點擔心的繼續說下去。


(佩伊斯) 「我知道父母親已經和那邊斷絕往來,但不包括我本人。另外,邀請並不是指名給父親或母親、而是發給莫爾特倫領領主。做為代理領主,我認為我出席並不會有任何不妥。當下我認為以代理領主的身分,去聽聽對方想說些什麼也不是個壞主意。」


(卡賽羅爾) 「好吧,若是你以代理領主的身分判斷這樣對領地不會造成不良影響,我也不反對,這沒有問題。」


(佩伊斯) 「諾約魯斯殿看起來氣色似乎還不錯。他說雖然因為兩家族之前的種種,讓他無顏自稱是舅舅,但還是很高興能見到我。」


(卡賽羅爾) 「好吧,就算佩伊斯你想,這些也都是父親我這一代之間的問題,並不是你能或你應該概括承受的。若是佩伊斯決定與對方見面,這也沒有什麼,我也沒立場說些什麼……嗯?你說諾優魯斯殿「說了」什麼?」


不出所料,卡賽羅爾身為貴族,並沒漏掉兒子的用詞遣字的微妙之處。



(佩伊斯) 「是的。我還見到了前男爵克萊耶斯,但他已經臥床不起,命不久矣。衰弱到若是不說話,就會被認為已死的狀況了。」


(卡賽羅爾) 「畢竟他也是年事已高」


前男爵克萊耶斯將近70高齡。在神王國,兒童死亡率高、因此平均壽命也不高,這種歲數毫無疑問是高壽。


(佩伊斯) 「諾優魯斯告訴我,因為靠山亞美尼亞公爵的倒台及援助者雷哈希克子爵提議與阿妮耶絲的婚事,他們不得不與母親斷絕親子關係,但克萊耶斯心裡一直很後悔。現在,這兩家都不復存在,因此如果可能的話,他想要對以前的事情道歉。這是諾優魯斯發邀請的真正用意。」


(卡賽羅爾) 「現在才說,這至少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過了這麼久他終於想見孫子了。」


十年前,那時莫爾特倫家正處於人員增加但收入沒跟上、持續赤字經營,備嚐艱辛的困窮時光。


若果當初態度稍微軟化、或者略為伸援,關係將會巨幅改善。再加上卡賽羅爾的瞬移魔法,應該能夠更早見到孫子的。


過去十年裡,莫爾特倫家的地位快速上升、收入大為增加。在莫爾特倫家已經有權有錢的現在,即使德特莫爾德家想對過去的事情道歉,就算當初是情非得已,兩家的距離也不再是輕易可以跨越的。


就算當年莫爾特倫與德特莫爾德兩家間有些這樣那樣的誤解,若是用骨肉親情來呼喚,即使有些不合理之處也可以跨越,這點卡賽羅爾心中洞若觀火。不過一想起那時候被輕視,卡賽羅爾的臉色就不是很好。


(卡賽羅爾) 「他們是想要改善關係嗎?有沒有其他條件?」


(佩伊斯) 「不,沒有什麼附帶條件。但是,我這趟去也只有看到病重的前男爵、只聽到他們家對那段往事的一面之詞而已。」


(卡賽羅爾) 「這樣阿,那就先維持現狀吧。」


即使被佩被伊斯知到了過往種種,卡賽羅爾也不覺不好意思,畢竟他也無意隱瞞莫爾特倫家過去的困窘(更別提佩伊絲早慧,想瞞也瞞不住)。


對卡賽羅爾而言,就算妻子的娘家有事,只要確定兒子佩伊斯站在自己這邊,那事情怎麼變化都無所謂。畢竟兩家斷絕往來已久,也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特地恢復聯絡,這樣也不必擔心對方家族,只需要當個旁觀者就好。


聽了卡賽羅爾的話,佩伊斯搖了搖頭,拿出了要轉交的飾品(項鍊)。


(佩伊斯) 「事實上,母親的娘家給了我這個。」


(卡賽羅爾) 「這是?」


佩伊斯將這條有紀念意義了項鍊放在桌子上,雖然是已經過時的款式、但寶石本身卻很值錢。


(佩伊斯) 「這是從德特莫爾德男爵家收到的,他希望能把這個轉交給母親。。」


(卡賽羅爾) 「對阿妮耶絲來說,這條項鍊應該不僅僅是裝飾品而已、恐怕還有別的意義在?」


(佩伊斯) 「是的。一開始我是想婉拒,但聽到這是前德特莫爾德男爵的夫人留下的遺物後,我不得不收下。」


原本懷疑是想用這個來收買佩伊斯的卡賽羅爾對兒子的話感到驚訝。


阿妮耶絲與岳母非常的像,但岳母已經蒙主寵召。佩伊斯的話讓卡賽羅爾再次深深感覺到父母本就會比子女早走這個常識。


(卡賽羅爾) 「什麼!?夫人死了?什麼時候!?」


(佩伊斯) 「大約十年前。據說夫人一直到最後都還掛心著女兒。」


 (卡賽羅爾) 「這樣阿……」


卡賽羅爾閉眼尋思。


阿妮耶絲的父母與親兄弟並不是討厭阿妮耶絲,只是反對她與卡賽羅爾結婚,就是因為他而讓阿妮耶絲與娘家決裂。

儘管對於阿妮耶絲因為愛情而選擇與自己走下去這點深深的感激,但因此讓阿妮耶絲沒辦法見到母親的最後一面,卡賽羅爾依舊會感到內疚。


卡賽羅爾也知道要指責別人是很簡單的,但有些事情不能一概而論,畢竟自己也不是毫無責任的。


卡賽羅爾認為,以各自的角度來看,在這一連串的事情上,自己的想法、阿妮耶絲的想法、德特莫爾德家族的想法都不能說錯,但造成的最後結果實在太糟糕了。


所以,卡賽羅爾心情複雜的噴了噴鼻息。


(卡賽羅爾) 「如果是這種事情,就不得不告訴阿妮耶絲。」


(佩伊斯) 「是的,我以我才會問要不要告訴母親?」


(卡賽羅爾) 「不,我認為這種事是不能不說的。佩伊斯,你可以去請阿妮耶絲過來嗎?」


(佩伊斯) 「我知道了」


佩伊斯花了快一小時才找到並通知阿妮耶絲。


因為對王都的新居並不熟,所以要找人時常常找不到。近段時間卡賽羅爾一直被這件事給困擾著。


(阿妮耶絲)「聽說你有事要說」


(卡賽羅爾)「阿阿,是的」


進入佩伊斯與卡賽羅爾所在的房間後,畢竟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算短了,阿妮耶絲馬上意識到卡賽羅爾與平時不同,看來充滿了憂慮與矛盾的情緒。

做為妻子,她很清楚丈夫不是那種會輕易顯露出痛苦、困難、或煩惱的那種人。


(卡賽羅爾) 「好吧,請坐。就是這樣,這裡有王都最近流行的藥草茶(herbal tea),據說有鎮靜的效果,你要喝嗎?」


(阿妮耶絲) 「好吧,你這麼小心翼翼真是不尋常」


(卡賽羅爾) 「偶爾這樣也不是壞事」


在卡賽羅爾的指示下,女傭煮了茶,當然佩伊斯也有分。


三個人默默喝了一會兒茶後,卡賽羅爾開口打破了沉默。


卡賽羅爾雖然用騎士般堂堂正正的表情和語氣說話,卻還是手抖讓茶濁了。


(卡賽羅爾) 「好吧,聽了別驚訝,阿妮耶絲。佩伊斯前幾天應邀拜訪德特莫爾德家。」


(阿妮耶絲) 「這樣阿」


(卡賽羅爾) 「似乎是小舅子有不得不說的事情。」


聽了。丈夫說的話,妻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然後像是要把剛剛吸入的都吐出來一樣,深深的嘆了口氣。


(阿妮耶絲) 「……是的。我很開心兩家疏遠了這麼久,終於能再連繫。發生了什麼嗎?」


兩家已經斷絕往來很久,所有的冠婚喪祭也都自動忽略。現在突然使出最後的手段邀請,阿妮耶絲也明白一定不會是小事。


(卡賽羅爾) 「丈人克雷耶斯先生病篤,時日不多。岳母已經過世了。」


阿妮耶絲對丈夫的話感到驚訝。


(卡賽羅爾) 「20多年了?還記得結婚前我曾去拜訪過?」


(阿妮耶絲) 「當然記得。」


(卡賽羅爾) 「是的,那時當他們反對我們結婚,我以為我不得不放棄時。我依然記得很清楚,是你告訴我,即使要拋棄自己的家族,也要跟著我。」


(阿妮耶絲) 「我也記得」


(卡賽羅爾) 「那時我很高興,我現在也是很感謝。但那時我也在想,若是我能有更多的力量,就不會讓你受到這種痛苦。」


(阿妮耶絲) 「這是我的選擇,你沒有錯。」


(卡賽羅爾) 「但是,我甚至不知道岳母已經過世、讓你沒辦法見到她最後一面,我對不起你。」


卡賽羅爾不是唯一要負責的。 不,說到責任,娘家那更應該要負責,不能讓卡賽羅爾一人扛。。


阿妮耶絲如此喃喃自語。


(卡賽羅爾) 「還有其他的事,佩伊斯已經將岳母的遺物帶回來了。要不要收都由你決定。若是不想收,佩伊斯會去退還的。」


(阿妮耶絲) 「 ...我想知道能不能讓我考慮一下」


(卡賽羅爾) 「哦,這當然」


不管是誰,一下子被告知母親過世、父親病危,都無法保持平常心。


她回憶起自己的童年。

 

即使從小就不得不以男爵之女這種不自由的身分被養大,但父母還是像平常人家那樣給了我滿滿的愛。



五、六歲的時候,因為不喜歡新娘修行而逃到哥哥的房間,哥哥也笑著把我藏起來。後來因為這件事兩個人都被母親發怒了。


社交界初登場時(デビュー),媽媽比我更開心。那時候關於要穿什麼服裝出場這種事和媽媽聊了好幾個小時都聊不倦。


不管是開心的、還是痛苦的,各種回憶一一湧現、歷歷在目。



就像給佩伊斯的一樣,阿妮耶絲的母親在成長的過程中也給了她滿滿的愛。親人過世這種大事需要時間來接受,所以阿妮耶絲拿著遺物走進了她的房間。


佩伊斯注意到母親離開時的背影,眼眶泛淚。


◇◇◇◇◇


(莉可)「婆婆真的很難過。」


(佩伊斯)「是的。儘管這是家族上一代的的事情,還是令人悲傷。」


在人命如草芥的世界,死亡總是近在咫尺


但是,這並不意味這種事情就是能夠輕易習慣的。


聽到親近的人很悲傷,莉可莉絲也感到很難過,因此想知道有沒有什麼是她能幫忙的。


但是,莉可突然注意自己的丈夫就是居間聯絡這些悲傷的事情的人,因此應該也是需要伸援的人之一。


(莉可) 「佩伊斯」


 (佩伊斯) 「是的?」


(莉可) 「我們要怎麼樣讓我婆婆振作起來?」


佩伊斯被莉可認真的眼神打動了。


甜點職人,能讓吃的人露出笑容就是開心的事。接著,安慰母親的悲傷,讓她能破涕為笑是身為兒子的份內事。


是的,佩伊斯心念一轉。


像是心意已決,佩伊斯立刻喝掉了茶杯裡剩下的茶,站了起來。


(佩伊斯) 「莉可,你能幫我一下嗎?」


(莉可) 「不用說,這是當然的」


夫婦倆的身影從樹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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