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决定未来的第三天

箱庭,纯白的箱庭,温暖,柔和的温暖。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的时域。」

好暖心好温柔的女性的声音啊,做梦会臆想到这么非现实的存在吗?青春期雄性人族的身体太恐怖了。

「你是谁?」

「你觉得我是谁呢?」

这是说我见过她吗?说起来这个声音附有强烈的意志,而且这个箱庭的氛围……难道说?

「要说氛围的话,最近确实有见过类似的,不过那不可能是你吧?」

「确信了才反问的吗?果然是个奇怪的人呢。」

「说我是『人』这本身就很奇怪吧?」

「怪不得妈妈会喜欢你啊~,这么久了妈妈身边没有一个能正常说话的人哦~?」

「物以稀为贵?」

「倒也不是,对了,那个你吃下去了诶~!」

「那个?哪个?那个种子?」

「不语花实,吃了那个之后你就甩不掉我了哦~,虽然有我一见钟情的成分也不会放过你的。」

「好危险的发言啊,你跟着我要做什么呢?」

「妈妈把我的核取走了,做成了一个玩具,我也因此没办法成长,如果不是你把不语花实吃掉了,我现在还没办法和任何存在对话。」

「你那个叫『不语花』啊,明明只有叶却叫花呢。」

「别转移话题啊!总之就是找个好人寄生。」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哦~,我已经计划好了违背妈妈的命令,决定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和未来了,而且是自杀性质的。」

「找的就是你这种人哦~,走妈妈计划好的路线的存在没有一个正常的家伙,我很讨厌他们,虽然是我名义上的弟弟妹妹们。」

「这么说你是我姐姐喽?正常来讲不应该姐姐养弟弟吗?」

「你真的觉得可以独自完成你的计划?虽然不是我养你,但是我可以保护你,你准备的道路有多危险我是知道的。」

不知道她猜到了多少,我自己确实不能独自完成那个计划,所以我准备将彼岸花和矢车菊全部杀掉重构自我,然后把彼岸花和矢车菊的自我认知修改成双胞胎,让他们以不同的方案帮助我重构。大概率我会消逝就是了,不过备用的类似我的存在已经准备好了。

「我也有一见钟情的感觉了诶~」

「这顶多是心有灵犀吧…」

「那么,我们两个人,你觉得可以成功吗?」

「我觉得不行,不过可以创造一些孩子们,在我们沉睡的时间里,让他们代行计划。」

「确实是个选择,不过要怎么做?」

「我这边比较方便,你那边的话…应该可以将彼岸花和矢车菊分离开,将它们的自我认知修正为人形,赋予他们知识和记忆,应该可以成功。」

和我预想的差不多,看来我重构自我这一点她并没有考虑到,不过我们之间的联系可以让我下定决心来一次更彻底的重构。没有她帮助的话还是很危险的,现在没所谓了。

「这样啊,不过我会采取一些其他措施的,你我之间的回路可以避免消逝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对了,你睡着的时间内,妈妈会把我的本体送到你的时域,日后就多多指教了!」

「多养一株草而已,不碍事!」

「我不是草!我是花!不语花!!」

「好啦好啦,没差啦,而且你会成为花的……」

不知不觉梦境就结束了,然后陷入了昏睡之中。

睡眠是一个奇怪的习性,不过睡醒后确实感觉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现在,我拒绝睁开双眼,贪婪的享受着柔软的床和暖和的被子,啊~就这样持续到永远吧!

你说梦里不是下定决心了吗?梦里的戏言你会信?

「珑玲?赖床是不行的哦~你的车矢菊枯萎了哦~!」

车矢菊?车矢菊!

「NO!不要啊!」

「干嘛这个时候才像个孩子啊。」说着她叹了一口气,粗鲁的把我的被子拉开,「你倒是睁眼啊!」

「起来了,起来了啦!」

折腾了好一阵子终于战胜了与床铺的羁绊,现在是在客厅的饭桌上,啊,不是我在桌子上哦!

「你竟然会做饭?!」

「这世界上有不会做饭的母亲吗?」

「那要看什么物种了…」不过在我的认知里不会做饭的人类母亲好像是没有,不,就是没有。但是妈妈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像今天,穿着厚重的礼裙戴着白色蕾丝手套,你敢想她就这样做了一桌子菜?「你给我灌输了常识不要这么认真的去打破它啊。」

「是吗?连你也被常识禁锢了啊,本来多少对你有点期待来着。」

到底是怎样的期待啊,说起来,昨天那株植物还活着吗?

「时钟塔顶那株植物还活着吗?」

「塔顶?你脑子坏掉了?那里是避雷针啊,怎么可能有植物?」

「避雷针?不是,昨天那里有个花坛的。」

「花坛?这里是我创造的,完全没印象啊。」

看着她的眼睛不像说谎的样子,我们互相对视,沉默无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认知上有根本性的不同。

「算了,先吃饭吧,等会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退让了,是知道或者做了些什么吗?既然她装作不知道那就证明我不可能看到想要看到的东西,毕竟这里的主导权在她手里。

「不必了,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谈吧。」

最后在并不友好的气氛下结束了早餐,现在我们在『边际』望着虚空发呆。看她不想开口的样子,我只能主动提起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

「是啊」她没有看向我,侧脸有点感伤的感觉,「每次将一个孩子送上他们的道路时总要经历一次这样的离别。」

「……」

「最后来到我身边的孩子一个都没有,从我肚子里生出的那个孩子虽然一直留在我身边,但我一刻都不想看到她。」

「……」

「其实我有自觉的,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虽然她是一个意外,但是包括你在内的其他孩子都是我带着目的创造出来的,虽然,到最后都会被别人夺去……」

「……」

「最后能答应我一个任性的要求吗?」

「可以。」

「我不求你把我当成真正的母亲,也不求你在未来仍能记得这三天,除了本来预定给你的任务外,我希望你能接受她,她的本体会在三个小时后来到珑玲。」

「不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我想她一定不喜欢我给她的那个名字,她的未来和她的名讳都交给你了。」

「说到底你还是爱着她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啊。」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吐了出来,笑容已经完全收敛不见,「等你知道我对她做了什么之后你一定不会觉得我有爱着她,我保证。」

「是这样啊。」说实话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至少我已经见到她了,她并没有不幸福,她比任何人都想要依赖他人,想要与他人交流,「这件事我似乎没有选择权?」

「选择权当然没有,你原本的任务也必须全部完成。」

「说起来我原本预定的任务是什么?」

「你是一个可能性,你本身并没有达到自我觉醒的容量,你是我强制唤醒的孩子,我把一切都堵在了你身上。

你要做的事有三件,一,接受时序的第一阶段祝福成为观测者,二,拒绝时序的第二阶段祝福成为流时域观测者并向我报告,三,让我的女儿幸福。

接受祝福的方法很简单,走出『边际』就可以见到时序,在那里会决定你未来的一切。

拒绝祝福的方法也很简单,杀掉时序或者禁锢时序都能达成目的。

让我的女儿幸福就随你自由发挥了。」

「你说的时序并不是我认知里的那个吧。」

「没错,这个时序是智慧生命体的一种,负责协助时域的进化。」

「会是这么单纯的存在吗?」

「你觉得呢?」她看向我,做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那么关于你的任务已经确切传达给你,是时候分别了。」

「等一下。」

「什么?」

眼前的人影颤动了一下,似乎吓到了她。

「一路平安,我的母亲,愚子在任务完成后会去拜访您的。」

说完她便拂去了疑惑和恐惧,换成了温和的笑容,「好孩子~好孩子~第一个孩子要是你该多好……」她用比这三天里的任何时候都开心温柔的声音说:

「那么,期待你的到来,我的好儿子!」

最后的最后她给我一个拥抱,就这样消失了。

现在的庭院是怎样的呢?还有两小时五十分,我将手伸向『边际』,已经确定的道路,还没有确定的未来,或许有点复杂,但是我已经准备好了。

回首向时钟塔走去,身后是枯萎的彼岸花,我走的异常缓慢,因为每一步都如此沉重,轮回着生和死,这和未来将要面对的苦难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走到了矢车菊所在的花坛,这次我亲手折断了它,我所期待的邂逅已经结束了,我已经经历了一生仅此一次的遇见,因此我将重生。

「不要向前了。」

「你已经过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折磨?不是哦,这是必然的,就像你所做的那样,我的心有两面,这是不可以的,为此我必须杀死自己重构自己的心,你不也是,这样做了吗?」

「求求你快停下……」

她已经带着哭腔了,虽然是预料之中但还是有点痛。我现在已经不能回应她了。

「不要…如果必须的话,我来做,同样的痛我早已经历无数次了……」

无法回应,我差不多要结束了,也差不多要以新的姿态现世了。这时她咏唱了什么:

「在遥远的彼岸我常哭泣,在虚幻的此岸我常欢笑,在黄昏的夜,无数星星陨落,在暮落的晨,无数生命消逝,苦难的垦愿,『时域融合』。」

箱庭,纯白的箱庭,温暖,柔和的温暖。

「我的名字是『安塔』,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哦~!」

「是吗?你这样做意味着要舍弃这个名字啊。」

「你接到了让我幸福的委托吧,我觉得这样可以再努力一下。」

「最初的努力要交给其他孩子吗?」

「是啊,你准备了什么样的存在来开拓最初的世界呢?」

「我只准备了两个孩子啊……」

「彼岸花和矢车菊?」

「嗯,你呢?」

「保密……呐,以后我们叫什么名字呢?很长一段时间内没办法现世了吧?」

「谁知道呢,至少现在,我们是『安塔珑玲』。」

达成共识后箱庭破碎,眼前是和我等高的女孩,及腰的白色长发飘舞着,翠绿色的眼瞳因为强烈的言语暗示(咏唱)还留有淡淡的荧光。

「很可爱很漂亮呢。」

「是吗?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呢,看来我多虑了。」

「这个形象不像是现做的,是本来的模样吗?」

「是啊,从出生开始我就没有了不语花和这个人形以外的选择了。」

「这样啊,那我也重构成人类形象吧,至少要能够站在你身边。」

「你怎么会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啊?」她似乎有些不满,但仍然很开心,「不过我并不讨厌你这样。」

不知不觉我就被她引导到了『边际』,此刻我们深刻的感受到我们都是害怕孤独的存在。两个人默默的牵起手——

「「那么,把另一只手伸向未来吧!」」

(吾名时序,为吾子珑玲献上祝福,在有限的时间内,赐予你永恒的苦难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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