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鬥牛犬與老狐狸

在謝利賀商會發生爆炸後,亞伯就開始尋找菈倫,不過他找了一整天,卻連影子也沒有看見。

考慮到她可能會回家,也派人前往宅邸詢問了,可是得到的答覆卻是她不在,後來亞伯也親自去了一趟,真的沒有見到人。雖然那個老管家似乎知道什麼,不過他怎麼也不肯說實話,只說菈倫確實回來過,不過很快就走了。

女僕則一問三不知。


然後在爆破發生的隔天晚上,從謝利賀的府邸送來了五隻蜜製烤雞,據說是大小姐昨天吩咐的。


「雞......雞……雞飛狗跳?狗……莫非有什麼隱喻?」

亞伯盯著商會大廳的長桌,上面擺著送來的雞,但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這就是五隻烤得恰到好處,香噴噴的蜜製烤雞。


但是,事情一定不會這麼簡單。在商會發生爆炸,會長也面臨人身安全的現在,她不知道躲在哪裡,還讓人寄來五隻雞,這肯定是想表達什麼。


「會不會玄機是藏在數字裡?五嗎?五個,五隻,這又是什麼意思?」

說到底,想要表達數字的話,有更好的辦法吧?果然選擇烤雞有別的含意,但亞伯猜不透。他又帶著職員把烤雞裡裡外外都翻了一遍,但什麼都沒有發現。


這時丹尼斯帶著幾個人從樓上下來,見到正圍著烤雞打轉,一邊碎碎念的亞伯,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我覺得這些雞本來就是養來吃的,實在沒有必要為牠們禱告。」


「嗯?不,你想錯了,不是禱告。這是菈倫小姐派人寄來的,不知道有什麼用意。」


「她派人寄來的?」


「昨天吩咐的。」

亞伯知道丹尼斯想問什麼,提前回覆了他。

「菈倫小姐還是沒有回來。」


「是嗎,這可頭疼了。」


「是啊。」

看到丹尼斯皺起眉毛,亞伯也能體會他的心情。


菈倫沒有在爆破中死亡,那已經是萬幸了。不過她要是一直躲著,那也很麻煩。

目前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會長親自處理,即便亞伯與丹尼斯可以冒著偽造文書的風險代勞一部分工作,但是還是有需要本人現身的事情。包括前任會長提根的葬禮,以及最重要的,港口的租賃問題。


「最大的問題就是租約需要本人前往簽字。即便我們可以用一些手段偽造,如果貝利商會那邊舉報我們造假,一切就完了。」


「是啊。」

亞伯按著額頭長嘆一口氣。


「說起來你早上去了貝利商會,結果怎麼樣?」

丹尼斯問道。


「跟想的一樣,他們不承認是自己幹的。我都那樣威脅他了,還堅決不認,我也有點懷疑自己了。」


「那你這一趟還真不值啊。貝利商會後來把事情都傳開了。」


聽到丹尼斯的話,亞伯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的按著胃部。


昨天他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尋找菈倫跟清理現場,因此沒有太多時間追究,不過今天早上,怒氣沖沖的亞伯帶著一票人衝進貝利商會,現場跟他們的會長對質。


面對對方事不關己的態度,亞伯忍無可忍,揪著對方會長的領子按到窗口,一邊威脅著要把他扔下去,一邊詢問。

結果最後他什麼也沒問出來,兩票人打成一團,警備隊來了之後就把他們扔進拘留所,費了丹尼斯好大的勁才把他保出來。


聽說現在貝利商會在向民眾散布他們謝利賀商會欺壓弱小、行使暴力什麼的,對觀感很不好。


「輿論姑且能壓下去,不是什麼大事。你那邊怎麼樣。」

亞伯反問丹尼斯。

在亞伯蹲在拘留所的期間,丹尼斯一直在調查被爆破的會長室。


「有點收穫。你知道引爆符嗎?」


「有聽過一些。」

所謂的引爆符,就是類似魔法卷軸的東西,上面畫了爆裂魔法陣。但特別的是,引爆符可以在不消耗魔力的前提下發動。

據說引爆符還有許多類型,可以因應各種場合,深受暗殺者喜愛,在歷史上有許多貴族、甚至還有國王死於引爆符,以致於各國都將其列入違禁品,嚴格管控。


「大致上沒有錯。」

聽了亞伯的解釋,丹尼斯點點頭。

「不過這種東西在黑市流通很廣,有門路的話仍然可以買到。這次引發爆炸的元兇就是引爆符,我們估計是滯時式的。設置時間,發動之後就會倒計時,歸零就會引爆。我們在殘渣裡面發現了沒有燃燒掉的殘渣。」


丹尼斯拿出手帕展示給亞伯看,裡面包著幾片嚴重燒焦的紙片,只有指甲蓋這麼大,真虧他能找到。


「看這裡,有燃燒痕跡的地方,這不是一般的紙,從燃燒過的地方可以看見明顯的分層。」


「原來如此。」

亞伯點點頭。


他有參與過魔法卷軸的買賣,也實際使用過卷軸,因此很清楚那種製法特殊的紙張。

魔法卷軸的紙張是由好幾張高品質的薄紙疊起來的,每一層都要浸泡過特殊藥水,並且層與層之間還要夾入魔核粉之類的材料,才能夠作為魔法陣發動的媒介。

因為紙張對卷軸效果的好壞有直接的影響,為了採購,亞伯曾經仔細研究過。


丹尼斯找到的殘骸應該是引爆符的邊角,卷軸的那部分通常都不會伴隨著使用而燃燒,因此是有利的證據。但最大的問題是,引爆符是怎麼被送進會長室的?


「你知道,那裡沒有放什麼重要的東西,機密文件也是這幾天才搬過去的,所以安全工作沒有很齊全。如果有人想要從外部入侵,完全可以撬開窗戶進來。」


「有可能嗎?」


「只是一種猜想,畢竟窗戶都炸沒了,已經無法驗證。」


「嗯嗯。」


「還有一種可能,或者說最可能的,就是夾在文件中被送進來的。」


「那不可能。」

亞伯搖搖頭。

「送進去的文件我都是親自過目的。」


「也有可能夾在其他物品裡,或者是職員偷偷進去放的。如果要用引爆符作案,那就真的防不勝防,畢竟那只是一張紙,就算摺起來也有效果。」


「那樣的話我們就不得不懷疑有內鬼了。」

亞伯沉著臉說,周圍的職員聽到他的話,也都臉色凝重。

這些人都是跟著亞伯與丹尼斯幹了好幾年的主管,對商會盡心盡力,即便在這樣的晚上也還留在商會工作,雖然內鬼也不一定就是他們,但付出這麼多卻被懷疑是犯人,沒有人會感到開心。


「說實話,不想懷疑對商會付出這麼多的人啊。這樣對待為商會工作多年的員工實在不厚道。」


「我明白,但也不能不防。」


他們也沒有其他手段找出可能的內鬼,只能一個一個問話,看看有誰進來過,然後把可疑的傢伙暫時停職。


不過就算這麼做也不會解決根本問題,因為只要報酬給夠,任何人都是可以被買通的。


把可疑員工停職只會打擊到商會內部的士氣,他們的敵人根本不會有任何損失。然而有太多人可能是製造這起爆炸的幕後黑手,任何在菈倫死亡後能獲得好處的人都在嫌疑範圍內,這包含謝利賀商會所有的競爭對手,以及一些在政府裡的人。


相當於是誰都不能相信。


「而且最大的問題還是三天後的港口競拍。」


「啊啊。」

亞伯點點頭。


眼下他們只能盡快找到幕後黑手,處理掉這個威脅,然後讓菈倫能安心回來。


東南渡口是謝利賀商會未來的希望,商會在城內的增長已經到頭了,在烏拉城整體經濟下滑的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其他城市間的貿易,為此租下渡口對未來的發展影響巨大。


要是他們丟掉了這個競拍機會,那麼渡口將會由貝利商會繼續把持,安排船班只能看對方臉色,進出口也得被扒一層皮,想要向外發展將會困難重重。


這時丹尼斯走到亞伯面前,做了一個拇指掐在食指上的手勢。

這是他們兩長期合作培養出的默契,這個手勢的意思是「暗殺」。


丹尼斯大概在徵詢他的意見,也許應該考慮暗殺掉貝利商會的會長。


既然對方都用了爆破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我們也不用講究什麼了。


然而亞伯並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丹尼斯是個謹慎的人,既然他提出這個意見,那麼一定有辦法安全的將對方處理掉,並且不引起懷疑吧。


不過貝利商會有多名股東,殺掉會長也許可以帶來一定程度的好處,但沒有本質上的改變。

而且還沒有明確證據表示爆破是貝利商會幹的。


亞伯輕輕搖頭。


「……但是,果然最大的可能還是貝利商會。眼前我們都是彼此最大的阻礙,而且菈倫小姐都已經給提示了。」

亞伯想起他在會長室撿到的紙片,上面用紅色墨水圈著貝利商會的會長。

當時看到她在拿印章幹著什麼,還以為是在開小差,但這麼明確的畫著一個名字,應該是提示不會有錯。


可是僅僅只是這點提示,還是無法成為突破口......「難道跟五隻烤雞有關!?」

亞伯重新望向桌上的五隻烤雞,可是一直到天空泛白,烤雞都結凍了,他還是沒有想到任何一點有用的訊息。


丹尼斯在中途就離開了,幾名主管陪著亞伯一起熬夜,直到一個職員氣喘吁吁的衝進大廳,他們才中斷思緒。


「發現會長的蹤跡了!」

在天空泛白的時候,一名職員推門進來,大喊著。


他的風衣都被雪水浸濕了,衣襬也滿是泥汙。他是亞伯派去全城搜索菈倫的其中一個人。

「昨天晚上有門衛看到疑似會長的女性出城。對方穿著卡其色附兜帽的風衣,髮色跟面容都很難看清,似乎急著出城,因為是快要關門的時候,渡口都沒有船班了才出去的,所以讓人印象深刻。」


「髮色跟容貌都沒有看清楚!?那怎麼能斷定……」


「對,但是!」

職員深吸一口氣。

「對方穿著剪裁合身的黑色長褲!我們問遍了全城,昨天沒有女人穿那種黑色長褲。」


問遍全城,那是多大的工作量啊。

亞伯看著眼前的職員,對自己的同事懷抱著深深的敬意。同時,謝利賀的鬥牛犬也燃起了熊熊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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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拉城採取的政體是議會制,議員由每個城區選舉出來,而議長則由議員推舉,並且每四年進行一次輪換。


既然議員們是選舉產生的,那麼就存在相應的弊端,沒有一個政體是完美的。

每個城區中選出來的議員有可能是著名鄉紳、富商巨賈,也有可能是黑道老大、走私巨頭。原則上,只要有人願意選他,而候選人在明面上又沒有非法紀錄,那麼任誰都可以當選議員。


實際上,議員之中也有幾人是謝利賀商會送進去的。


當年提根敏銳的察覺到了這種漏洞,私底下培養了一批人,在謝利賀商會的影響下逐步提高聲望,最終成為議員,為謝利賀往後的發展打下基礎。而當時負責操作這件事的人就是丹尼斯。


丹尼斯走在烏拉城紅磚議會館的大廳,皮鞋在如鏡般光滑的地面上發出響亮聲響。


這棟會議館以外層的紅磚得名,建得恢宏氣派,跟烏拉城有著同樣長久的歷史。不過無數次往來此地的丹尼斯並沒有被它氣派的裝潢所吸引,而是自顧自的想著事情。


說起來,最近議會打算趁著謝利賀商會領導更替之際修法,用以阻止商會勢力伸進政府,對此丹尼斯的人曾經詢問過他的意見,而他的看法則是全面支持。

原因無他,為的就是避免其他商會買通議員,進而影響謝利賀的利益。

修法本身對謝利賀的影響不大,當這些可被調查到的賄賂大大降低後,謝利賀商會通過長期培訓而打入的楔子將會有更大的影響範圍。


當然他還得事先準備足夠的煙霧彈,讓其他議員以為他們修法之後,確實可以阻止謝利賀商會對政府的滲透。


手法包括再賄賂幾個無關緊要的議員,並且向那些過於正派的人放出風聲,讓他們能有些收穫……一般來說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要更保守一點的話,那就再準備一條藏得很深的大魚,讓那些剛正不阿的傢伙們以為將其剷除之後就能高枕無憂。


當然,計畫早已經開始實施,因此丹尼斯今天來到議會大樓,最大的原因是他還有其他的事要拜訪議員們。


丹尼斯走到櫃台前,還沒開口,專員就已經認出他。

「您與布萊克.連恩先生的會面被安排在第八會議室,布萊克先生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謝謝。不過我想詢問,我的下一場會面安排的怎麼樣了?」


「我幫您看看。」

專員低頭翻了翻文件,然後抬起頭。

「與艾胥黎先生的會面為您安排在下一場,就在第八會議室旁邊的第七會議室。」


丹尼斯聽了之後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麻煩幫我改個地點,至少不要同一樓層。還有沒有其他空閒的會議室?」


「那麼十二會議室您看如何?」


「可以。」

丹尼斯點點頭,向專員道謝之後走上樓梯。


二樓有一條裝飾得富麗堂皇的走廊,地上舖有地毯,天花板與牆壁也都裝設有吸音絨布,安靜的出奇,兩側的房間全部都是會議室。


丹尼斯找到了寫著第八會議室的鑲金門牌,敲了敲門之後,就進入其中。此時布萊克.連恩議員已經坐在沙發上等他了,屋內煙霧瀰漫,桌上放著高檔紅酒,議員本人正抽著菸。


丹尼斯朝議員點了點頭,坐到對方的對面,並且按下桌上的按鈕,啟動抽氣系統。

沒多久,屋內瀰漫的煙霧就被抽進天花板角落的一個通風口,汙濁的空氣變得清新。


「我其實很享受這種待在雲霧中的感覺。」

布萊克議員聳聳肩,喀噠一聲,將菸彈從食菸盒中彈進一旁的小水盆。滾燙的菸彈立刻冷卻下來,冒出滋滋白煙。


丹尼斯看了一眼議員的食菸盒:「這是黃銅做的?」


布萊克點點頭:「黃銅駁殼菸,裝的是紅衫城維斯工房的限量機芯組。」


「哦——」

丹尼斯一邊裝出感興趣的樣子,一邊推估眼前的人在這項嗜好上花了多少錢。

光是這個限量食菸盒就不只十萬了,這麼多錢即便議員的薪資也吃不消,恐怕他還有其他收入。


「丹尼斯閣下也想要試試嗎?我為你準備了其他的菸盒。」


丹尼斯露出友善但無奈的笑容:「抽菸就算了,我得控制用量,今天的量已經超過了。不過如果您有其他的收藏,請務必讓我見識見識。」


「那是當然的了。」

布萊克露出像是找到同好的臉色,從沙發上拿起一個裝飾精美的木盒,向丹尼斯展示其他的食菸盒。


丹尼斯對此並沒有興趣,不過仍然仔細的把玩,並且聽布萊克在耳邊嘮叨。


這些食菸盒有的以黃金為飾,有的以白銀為邊,無一不是做工精巧的器件,集合了金屬加工以及機關學的精隨。

丹尼斯對布萊克議員的財富估算再一次提高,不過他也察覺到對方的服飾雖然做工精美,但卻略顯陳舊,知道他都把錢花在了這項興趣上。


「好了,一味的談論食菸盒可就本末倒置了,讓我們進入正題吧。丹尼斯閣下這次來訪,是有什麼要事呢?」

在高談闊論、盡情發洩完自己對於收藏品的驕傲後,布萊克終於雙手合十地說道。當然,對於這次的會面,他早就知道丹尼斯的來意。


「是關於商會長的繼承權問題。我想要知道,在最壞的情況下,如果現任的會長死亡,商會會怎麼樣。」


「不會怎麼樣,會按照標準程序處理。不過聽你這麼說,就好像現任會長兇多吉少了一樣。我聽說謝利賀遭人襲擊,莫非會長也出事了?」

布萊克身體前傾,展現了極大的興趣。


「並不是您想的那樣。」

丹尼斯搖搖頭。


他們死死的把控著消息,並沒有向外界透露作為會長的菈倫怎麼了,所以所有人都試圖從他這裡挖到一點消息,新任會長是死了、重傷、還是沒事?


當然,亞伯這麼努力的尋找菈倫,事情大概很快就會被那些敏銳的傢伙察覺吧。

「會長一切安好。不過在還沒找出兇手的現在,我們只能當作接下來還會有其他襲擊,因此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關於這點,如果你們能讓警備隊介入調查,我們也能助一臂之力。」


「感謝您的關心,不過我們的答覆還是跟之前一樣。」

丹尼斯嚴正謝絕,布萊克感到無趣的向後躺。


本來商會遭到襲擊,管理治安的警備隊無論如何都會介入的,不過眼下誰都不能信任。因此丹尼斯自己帶人調查現場之後,才放警備隊進入,其他地方也用著謝利賀商會的影響力進行牽制,一直沒有給予警備隊施展的空間。


「那麼,也就是說,如果會長死亡,我們就得按照法律程序走。」


「沒錯。」

布萊克肯定的說。


也就是說要是菈倫死了,政府毫無意外的會接管商會。法律擺在面前,這是丹尼斯也無法扭轉的,不過他準備要談的是這之後的問題。


他必須為了商會的發展而做出努力,不管擔任會長的是誰,他都要盡力避免商會成為死板的公營機構,在這點上他與亞伯的觀點是一致的。


丹尼斯舔舔嘴唇,說道:「要是謝利賀被政府接收,事情恐怕會變得非常嚴重。」


「怎麼說?」


「如果發生那種事,誰能夠握有商會的實質掌控權?議長嗎?」

如果商會被政府接收,會長的職位就是政府的。但會長是一個職位,必須由一個明確的人來擔任。


正常來說,應該會組織一個相關的委員會進行管理,並且通過委員會任命會長,就像董事會那般。

不過利益當前,沒有人能保證不會出亂子。這些議員的出身來自各行各業,有些人根本就是衣冠禽獸。


「其實謝利賀已經得知了議會打算修法的事情,雖然我們對於這種事在內部也有所爭論,不過我以個人的身分坦誠地跟您說,我們確實耗費了不少資源來增加我們對議會的影響力。」


「哦!這種事說出來真的好麼?」


「所以我才以個人的身分在這裡與您對談。不過整體來說,事情就是這樣吧,誰掌握了謝利賀,誰就能擁有巨大的影響力。若是能妥善操作,當上議長、或者憑一己之力操縱整個議會也有可能的吧。」


畢竟按照烏拉城的法律,商會長是不能擔任議員的。但如果商會屬於公營機構,那就另當別論。


當一個議員手中握著謝利賀,就代表他除了執掌整個城市的經濟之外,還能控制謝利賀影響下的其他議員,力量之大不言而喻。


「嚄!」

布萊克摸著下巴,發出一聲感嘆。

他知道事情如果演變成那樣,會有多糟糕。不過他也無所謂。

「但是這種事怎樣都行,如果有人想要權力,那麼就讓他獲取吧。你說的好像很糟糕,但掌握了公權力以及經濟的獨裁者,可能也不是什麼壞事。總比在會議上吵得不可開交,事情卻沒有進展要好。」


這不是一個議員該說的話,但布萊克.連恩就是這樣的人。


他對權力不感興趣,對金錢也不太感興趣,也厭倦了議會遲緩的決策模式,看似對一切都不在乎,但在議員中又有著無法忽視的影響力。

這些丹尼斯都看在眼裡。


「確實如您所說,但要是獨裁者不夠英明,一個錯誤的決定就能將現在的烏拉城帶向毀滅。因此我在這裡向您提出請求,如果未來謝利賀被政府接收,請將商會的股權釋出,維持其民營的本質。」


「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利用您的影響力,就能使其變為可能。」


「就算可能,也沒有必要。雖然你提出了公營的弊端,但那終究只是眾多可能性之一。烏拉城的經濟從長遠來看,正在慢性死亡,因此需要大刀闊斧的改革,權力的集中會讓這種事容易成功。」

布萊克聳聳肩,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做出改變是有必要的,不管發生什麼事大概都不會比放任不管來得差。」


根據丹尼斯的了解,他確實是根本不在乎。


嘴上說一大堆藉口,其實也只是懶得做事而已,真不懂為什麼有一批議員會認為他德高望重,事事參考他的意見。


不過丹尼斯還留著一招殺手翦,就等著這個時候用出來。

他話鋒一轉:「您知道嗎,那個極富盛名的矮人工房『重錘冶金』。」


「你說製作的武器能賣到上億的那個?」


「正是。不過,他們其實也曾做過食菸盒。」


「哦!」

布萊克發出一聲驚呼。

「重錘冶金」可是全世界最好的工房之一,如果他們做過食菸盒,作為收藏家的他會感興趣也是理所當然。


見到對方的反應,丹尼斯知道自己果然沒看走眼,對方就是這種人。


「他們的上一任工房長是個老菸槍,曾經私底下用秘傳的25號金屬打造了一整套食菸用具,名為『七星白狼』,還用上了沒有公開發表的結構,全世界僅此一套。在該工房長去世後,我們的前任會長提根曾用五千萬拍下那套用具。」


「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新任會長並不抽菸,也沒有收藏的嗜好,在她眼中這恐怕只是普通的擺設罷了。我想如果您幫了商會的忙,那麼不論接下來事態如何發展,這套用具都能理所當然地做為餽贈的禮物。」


當然,如果政府接收謝利賀商會,那麼也能拿到手吧。但價值擺在眼前,任誰都會想要。這套用具最終會落到誰手裡就不得而知,眼下最穩妥的取得辦法,就只有丹尼斯口中說的那樣。


而且即便菈倫平安無事的度過所有危機,她也不會介意拉攏曾為商會璇幹的一位議員吧。


「嚄,再詳細說說......」

布萊克雙手合十,身體前傾。

丹尼斯在心中冷笑,那些議員口中無欲無求的人,其實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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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與布萊克談完之後,借上廁所之名離開了走廊。

他一直謹慎的在附近觀察,直到確定布萊克離開之後,才返回剛才面談的會議室,檢查對方是否有遺落的物品。


確定沒有後,丹尼斯知道對方不會再突然折返,這才慢悠悠的來到樓上,敲響十二會議室的門。在裡面,第二位面談者已經在那裡等著他。


見到丹尼斯來到,艾胥黎議員主動站起來為他開門,並且在對方入座後才再次就坐。

他對丹尼斯展示了過度的尊重,但這沒有任何問題,因為他就是丹尼斯長期栽培、打入議會的楔子之一。


「那麼,請問先生這次找我,有什麼要事吩咐嗎?」

在兩人都就坐之後,艾胥黎主動開口。


「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的,關於修法以及煙霧彈的事?」


「是的。您說要故意賄賂幾個人,用來當我們這些人的煙霧彈。除此之外還要準備藏的很深的大魚——」


「沒錯,這次要談的就是那個大魚。我已經準備好了,大魚就是布萊克.連恩。」


聽到丹尼斯的話,艾胥黎瞪大眼睛。

「那個人!?」


「哼哼哼,他們一定想不到,布萊克竟然會收受賄賂。說實話,我反而想知道這麼久以來,為什麼沒有人想到該如何打動他。」


「我能請問您是用什麼打動他的嗎?」


「提根會長的『七星白狼』。」


「那個的話……確實,那是前所未有的藏品,有錢都不一定能入手。若是普通的食菸盒,根本入不了那位的法眼,恐怕也就只有這種程度的藏品能打動他了吧。」


「說的也是。話說回來,雖然已經設置好了大魚,但還需要做細緻的引導,否則就太粗糙了很容易遭人識破。接下來就是你的工作了,我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是。」

艾胥黎低下頭,領受命令。

丹尼斯冷冷地看著他。雖然表現的十分忠誠,但他也不過是個受到欲望驅使之人。只要是人都可以收買,不過是手段與程度的差別。


與鬥牛犬不同,謝利賀的老狐狸考慮的是更長遠的事。挑動人與人之間的慾望與紛爭,他喜歡看著人們在自己掌心中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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